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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和批评，脚踩两条船
作者：罗豫 提交日期：2008-1-12 5:08:00  | 分类:书评 | 访问量：1198
罗豫/文
文学界创作和批评成为两种分庭抗礼的职业，在圈外人看来往往极其吊诡：如果一个人文章写得得心应手，关于如何写好文章，他一定最有发言权；而如果一个人知道如何写好文章，他的作品也不会差。毕竟写作不是造原子弹，一张纸一支笔就能是启动资金，理论与实践脱节，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无须举太多例子，欧美现当代为我们熟知的，就有纳博科夫、戴维·洛奇、艾柯这样兼创作和评论于一身的大作家。与之相比，中国国内的作家和批评家却常常是猫狗对话，久而久之成各自独白。一衣带水的日本，虽西化程度比中国高，这一点却与中国颇为相似。然而也正是因为西化程度比中国高，偶尔还会出一两个叛逆的天才，冲击一下作家和批评家的想象力。筒井康隆的《文学部唯野教授》就是这样一部作品。
读《文学部唯野教授》，首先让人想起的就是伍迪·艾伦的《门萨的娼妓》。透过译者在《译后记》中对筒井康隆的描述，他给人的印象也的确就是伍迪·艾伦那样的高智商鬼才。他在小说中更明确点出，唯野教授正是一个伍迪式的人物。
与《门萨的娼妓》一样，唯野教授也堂而皇之地拿文艺理论开涮。唯野身处大学的科层制中，好容易混到教授一职，却不甘心就此成为庸庸碌碌的学术官僚。为避免成为打压的对象，他充当一个爱开玩笑的混小子形象，在学校处处小心时时谨慎，一面却用笔名在报社发表小说。文学创作的成就是象牙塔人眼中的酸葡萄，而学者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又拒不认可象牙塔外的学术研究。唯野希望自己的创作得到认可，又想借助教授地位提出自己的文学理论。这样两条腿走路的方式在学术界看来却是脚踩两条船，在以排除异己为能事的科层制中，唯野处处遇险。作品被提名某文学奖后，他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好在体制内有比他更严重的受害者，一次可怕的突发事件让众人丑态百出，唯野的作品获奖正逢其时，幸运地避开了众人的挤兑。
这本小说的一大噱头是，故事情节之间穿插了唯野讲授文学批评理论九堂课的内容。晦涩乏味的文艺理论在唯野口中变得生动有趣，通俗易懂，筒井康隆也正是想借此鄙视一翻振振有辞的文艺评论家们，指出自己事创作而不事评论，非不能，实不想也。日本的学术体制，更是被他讽刺得体无完肤：开会无非是权力中心的人自吹自擂，炫耀自己出国访学的经历；教授将手下人的文章随便改几个字就以自己的名义拿去发表；男助教更是为了晋升献身于搞同性恋的上司……简直一部当代日本的《儒林外史》！
当然，筒井康隆的幽默十分粗砺，很难在传统的日本文学中找到根源，其中蕴涵的美国的黑色幽默味道自不必说，极强的日本漫画效果也引人注目：教授被精神病追杀爬到树上；获奖的唯野戴着“科学怪人”弗兰肯斯坦的面具与记者周旋……语言和情节上的搞笑已让人忍俊不禁，强烈的画面感更增添了故事的喜剧效果，最为难得的是，唯野教授的九堂课看似出自文艺理论家之手。这位日本怪才身兼二职，甚至将小说创作和对文艺理论的解读放在同一部作品中，如此别出心裁的创意，足以同大洋彼岸的伍迪·艾伦相媲美。
本文刊于《广州日报》2008年1月12日B17版，题为《日本版<儒林外史>：教授这样“混日子”》，有删节
《文学部唯野教授》，[日]筒井康隆著，何晓毅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9月，1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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