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受难曲

作者：罗豫 提交日期：2008-1-30 17:00:00 | 分类:书评 | 访问量：1203

谨以此文献给这个冬天所有奔波在风雪中的年轻人。

罗豫/文

冬天读萧红，尤其冷。严寒的北方、晦暗的年代，偏偏是个没亲娘的女孩，祖父死后不久便逃出毫无温情的家，愤然遁入乱世的寒夜……读萧红的小说，《生死场》之类，只当是山巅一块石头，朝人间投来冷冷一瞥。《馨香一缕寄云边》，却是萧红对自身经历的讲述，好比冬日里突然开了扇窗，寒冷不再是窗外的所见所闻，而是切肤的，刺骨的。

同为民国才女，张爱玲比萧红更受当代读者，尤其是女读者的青睐。张是要强的女子，这才有了《色，戒》，有了“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萧红也是要强的女子，不满包办婚姻，不喜死气沉沉的家庭，逃出来，却一路坎坷，时时贫病交加，终华年早逝。

张的故事，如水中花镜中月，看看是真切的。读萧红，所见尽是满目疮痍的国土，寒风追迫街脚的落叶，历史威逼无助的人群。张有旗袍口红贵族气质，颇能在当代中国的“新贵”和小资心中，唤醒一场玫瑰色的民国旧梦。萧红有空空的肚皮、塞满当票的衣兜，她的故事中不仅有孤独、叛逆和牺牲，更有因此而付出的代价。读萧红，多的是悲伤、愤懑、悒郁乃至绝望。在一个追求快感的年代，萧红这剂苦药，委实不该为读者所冷落。

离家出走，屡遭坎坷，几近走投无路时，萧红结识了萧军。二萧的早期生活，虽算得上文坛佳话，却潜伏着情感危机；而萧红亦非文学史叙事中的进步女青年角色——勇于反抗封建家庭，深能体味民族压迫云云。她的小说显得很“女权”，但终其一生，她对身边的大多数男性都在不停地妥协迁就，和萧军之间，更是常常发生冬尼娅和保尔·柯察金式的冲突。萧军在精神上和身体上都是“硬汉”，他承认，自己适合的女人本是史湘云、尤三姐一类。然而命运偏偏给他安排了一个细敏悒郁的“林妹妹”……二人患难与共、苦中作乐的幸福时光，不过是严冬下午斜射过来的一抹阳光，带来的慰藉终归有限。

《馨香一缕寄云边》中的篇章，大都是自她的散文集《商市街》、《桥》等整理而来。这些文章多带自传性质，算是叙事性散文。编者又根据各文中所描绘的内容，分成三篇。上篇“寂寥童蒙”以童年为主，既有对萧红冷漠专横父母的描述，又有善良淳厚的祖父所给的温暖；既有萧红的亲身经历，又有她以儿童为体裁创作的小说。中篇“流年情事”多是描绘她和萧军在哈尔滨共度的岁月。下篇“明灭浮生”则主要讲述是她和萧军情感出现裂痕之后的孤独情愫，以及对鲁迅先生的敬仰怀念之情。这番编排，或许正是一幅理解萧红精神历程的地图。

本文刊于《瞭望东方周刊》总第221－222期春节合刊


《馨香一缕寄云边》，萧红著，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12月，25.00元。

#日志日期：2008-1-30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