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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与宗教：象牙塔里聊聊天
作者：罗豫 提交日期：2008-3-2 7:46:00  | 分类:书评 | 访问量：1833
罗豫/文
早先科学是宗教的婢女，后来渐渐强大，不甘被驱使。赛先生好容易独立出来，甚有反仆为主之势，宗教这个老头子却又返老还童起来。如今，美国的物理学家工作日躲在实验室里摆弄昂贵仪器，星期天换身行头进教堂比谁都虔诚。僧侣们尽管新修佛像时慌不迭地装避雷针，但用着手机电脑，上网写博客传播教义却也不亦乐乎。你若是想拿古生物学研究和传教士抬个杠，他早有准备：神几千年前创造了这个世界，却让它呈现出好像已经历了几十亿年的样子……
如果搞科学的人都像托马斯·库恩一样，只把科学看作不断更迭的理论范式；如果信宗教的人都像克尔凯郭尔一样，用“信仰跳跃”一跃跃过是非对错，直扑上帝怀抱——那么科学和宗教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世界。而一个人的精神地图上又有井又有河，无非是水源丰沛，未必会破坏景致。
科学和宗教之间纠缠不清，说到底源于各自内部的复杂性和局限性。且不说一千种宗教有一千种宗教观，即以规范和严格著称的科学而论，实在论和非实在论两派也在当今科学哲学界争论得面红耳赤。聪明如爱因斯坦者也只能说，真理并非不可能。科学和宗教在地球上至少都是颇有势力的文化形态，可一旦仰望苍穹，面对浩淼的宇宙，各自峰峦叠嶂的理论体系和教义，都只是少年才子的小试牛刀。
宇宙飞船一枚枚发射出去，人类的智力精英在躺椅上把烟斗拿起又放下——他们在各自的道路上遇到神明或者真理，都是可以希望却不能指望的。
然而不论是神还是真理，人总得要一个作为终极诉求。世界的地平线，人生意义的大背景，即便如画在远处一堵墙上的水彩，也总比没有要好。
宇宙飞船还没回来，人类的智力精英又拿起了烟斗。余下的人先坐下来聊聊天不失为一个办法。虽然科学和宗教言语不通，比划比划总可以。这本《科学与宗教的对话》，就是几位哲学家和物理学家一次严肃兮兮的杂谈。
不少西方学者一说宗教言必引《圣经》、称上帝，仿佛除此便无别的宗教了；一说科学，更是非物理学莫属。该书的英文名倒比中文名更谦虚贴切些：Science and Religion in Dialogue——对话中的科学和宗教：别的科学别的宗教不来对话，自然就不在书中了。故而该书的主题固然丰富，话语却多在物理学和《圣经》之间游戏。
为了在“对话”中不歧视他人的知识储备，学者们在介绍自己的观点之前，还把什么是相对论，科学究竟是什么等背景问题作了介绍和梳理。第七章则专门探讨了科学和宗教之间可能的关系。冲突也好，互补也罢，本书中的学者基本都站在至少可以对话的立场上。其它章节则是沿此扩散开去的丰富脚注：科学的发展如何不可能导致宗教的陨落；基督教如何对圣经作出新的诠释，使之能够将科学研究的结果吸纳为自己教义的证据；在相对论的背景中，上帝如何能够超越时间存在……
两位编者在导论中批评了将理性和信仰对立起来的想法：“理性和信仰并不是对立的。理性的对立面是非理性，信仰的对立面是不信。”信和不信可以是理性的，也可以是非理性的——开头就先和克尔凯郭尔拜拜了，这才有后面神和物理的思辨游戏：“上帝创造了物理规律，但他并不服从它们。”“上帝与时间的关系与狭义相对论最和谐的图景是上帝看到所有时间和空间中的事件，他并不像我们那样先后地经历时间。”
人类的想象力再丰富，用到上帝头上仍显狭促，何况这些想象力还得同科学理论焊接起来。科学与宗教的对话已不容易，几位学者走得更远，似有要将二者融合起来之势。不过象牙塔里的人还在考虑怎样融合得滴水不漏，大街上的和尚发条短信已经指法娴熟了。科学和宗教齐头并进地日新月异，这倒是二者难得的共同点。
本文刊于《南方都市报》2008年3月2日B28版，题为《哲学家和物理学家之间的严肃杂谈》，有删节
《科学与宗教的对话》，[美]梅尔·斯图尔特、郝长墀编，郝长墀、李勇等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年10月，3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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