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计信息
访问:1203213 次
今日访问:645次
日志: 298篇
评论: 430 个
留言: 34 个
建站时间: 2007-6-10


本站域名:
http://621980.blog.tianya.cn/ |

寻仇记
作者:subject102 提交日期:2008-3-17 20:39:00 | 分类:原创小说 | 访问量:3229
subject/文,请勿转载!
他,35岁,机关工作者,喜欢对称。 她,29岁,自由职业者,和他有仇。 他13岁就开始留意周围有姿色的女子了,可直到33岁,才找到一个他不嫌弃人家人家也不嫌弃他的女人。那女人左右两边脸上同一个地方各有一颗痣,所以成了他老婆。 她认识他时,比他后来的老婆少一颗痣,他把她的一侧脸按到枕头上。后来他筋疲力尽了,一松手,她正过脸来看他。他穿衣服走了,她找他,他像躲推销员一样躲她,她记了仇。 三年前他乔迁新居,客厅正面雪白的墙壁一副清高独立的样子,仿佛自己只是个界标,标明一侧是张三家另一侧是平庸如李四的他的家。他不喜欢,他要买个钟,让墙成为住所的一部分。跑了几家大商店都不满意,最后经熟人介绍,他在钟表厂的旧仓库里找到一个木质猫头鹰挂钟,两只眼睛不是像普通的猫头鹰挂钟那样忽而看左忽而看右,而是像斗鸡眼一样忽而聚拢忽而分开。“就要这个!给我包起来。” 多年来,她一直在构思寻仇的艺术,并已其中一些方案付诸行动,但终究不甚满意。这年秋天一个傍晚,她一袭黑风衣,戴个墨镜,进了一家办公楼。顶层,1448房,就在厕所边。 角落里一张办公桌,上放一台电脑,后面缩着个瘦小的男人。地上散落些纸屑和螺丝钉,仿佛一家公司匆匆搬走,房间里的人和东西由于实在微不足道,被忘在这儿了。 “你姓王吗?” “找错人了。”男人头也不抬。 “他介绍我来的。”她摘下墨镜,打开手袋,掏出一只崭新的白信封,扔在桌上。 男人瞟了一眼,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大文件夹,压在信封上面:“先看下菜单。” “不必了,我要一只耳朵。” “他什么来头?” 她又打开手袋,拿出一片光盘。男人接过来,放进光驱,鼠标点得啪啪响。 “两万,一个月内搞定。先交一半定金。” “没问题。” “要捎话吗?” “不用。” 她掏出张支票,留了个email。男人收了:“回去等消息吧。” 他前不久重装了操作系统,一个懂电脑的老友帮他做的修改,桌面右下角也有一个“开始”,至于这个位置的时间显示,他不需要,客厅里的猫头鹰挺准时。这天系统果然崩了,他下班回家,顺路把电脑拿去修。修了三小时,吃了个晚饭,拿着电脑来到地下停车场,已经十点半了。 这次真的就搞定了?她这几天无心干活,每天泡在酒吧里,香烟一根接一根,咖啡一杯接一杯,牙龈溃疡一个接一个。时而找人眉飞色舞聊天,时而蜷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总该了结了吧,寻仇占用了她好几年的业余时间,说来也可笑,真的有那么大的仇吗?本来是没有的,但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得不到预期效果,这仇就一点点长大了。它有了自己的速度和欲望,不再服从于别的什么了。再说不寻仇又能干什么呢?谈恋爱?结婚?生小孩?男人都是杂碎。找一个杂碎男人寻仇比爱一个杂碎男人更能给生活注入激情。 车子是他生活中为数不多不对称的东西,驾驶座、变速器、仪表盘、油门,它们的排列都不对称,不过好在单独看它们每一个时,都还过得去。他自己倒是长得五官端正,甚至有点帅。他当然知道这只是外表,体内脏器的排列可是一点不对称。不过很多东西只要发挥功能就可以了,不需要时时注意它们的存在,最好它们的自生自灭永远不进入他的视野,很多人也是如此。 十一长假第三天早晨,她收到一份快递,方便面大小的盒子,重却也不重。他的耳朵是多年前她亲手摸过的。她隐约记得那轮廓,和正常耳朵一样,比她自己的略胖些。但重量她实在无法想象,就像看到书上说人的大脑有多少克,她很难想象在间窗明几净的实验室里,一位穿白大褂戴厚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前一只天平,左边沉下去的盘子里摊着一块肥肥的粉红色大脑,右边翘起来的盘子里,几个砝码正襟危坐,像拍全家福一样,有250克的砝码爷爷、砝码奶奶和砝码姑奶奶,前面一排是一百克的砝码爸爸、砝码妈妈和砝码舅舅,旁边挤着50克的砝码姐姐、两个20克的砝码弟弟、10克的砝码妹妹,中年男人正用镊子把最后一个——刚能站直的5克砝码小弟弟放到他的镜头里。右边的盘子缓缓下沉,现在,终于知道大脑有多少克了。不过这只是刚才那个大脑,每个大脑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你要下结论说“中国成年人大脑一般重量是……”,就得多称一些人的大脑,包括男人和女人、酒店里吃得脑满肠肥的人和桥洞下食不果腹的人,保险精算师和弱智……如果你想知道人类的大脑有多重,至少还得去华尔街和索马里各找几个人来……然而,她最最难以想象的,还是那位以称大脑为生的先生,他吃饭的时候忌讳豆腐吗? 一只耳朵有多重?姓王的应该知道吧。干活的人交给他很多小包裹,他一件件接过来,是不是就能说出:“这是眼睛,丁老板要的。这是鼻子,赵老头要的……”那个行当的业务能力竞赛,是不是就比这个?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栽进沙发里,点了一支烟。思前想后,还是打开吧,寻仇该结束了,倒不是因为热爱和平。 她拿来把水果刀,几下裁开纸盒。 两只耳朵!一左一右,血迹已经擦干净,对女客户还真体贴。她伸出两个手指摸了摸,耳朵是冰冷的生命,活着和死了,感觉差不多。这对终生没有见过面的孪生兄弟,死后终于相拥而卧,下面还有张大红色的贺卡: “十一期间,为答谢新老客户,本公司开展买一送一活动……”
评论人:changfajianduan 评论日期:2008-6-23 11:51
干净利索的文笔,寻仇记。不知道女子把喜欢对称的男人耳朵割掉了以后人生又会多么地无聊:找一个杂碎男人寻仇比爱一个杂碎男人更能给生活注入激情。生活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评论人:yoyo30700 评论日期:2009-2-4 11:53
对呀,以后她又该做什么~~努力寻找生活的方向。
本文所属博客:罗豫读书志
引用地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