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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性别——2008年文学阅读盘点之一
作者：罗豫 提交日期：2008-12-16 15:00:00  | 分类:书话 | 访问量：3181
罗豫/文
纳博科夫手拿《微暗的火》的照片中，他的姿势似乎在说：看啊！Pale Fire，我写的。老实讲，回首一年的阅读和书评写作，作为罗豫背后的一份子，我并不敢理直气壮地说：看啊，这100多篇书评，我写的。某种程度上，我的心态倒是有点像纳博科夫的某种暗示，或许也是借助文字，让作品把那个试图操纵它的人一口吞进腹中，以示来人：当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在故事中，读者不难看到，那个借光的“明月”，确实只是一团“微暗的火”。
起起落落的2008年将尽的时候，我打开博客，一下子跳入眼帘的是一个关键词：性别。这是个充满张力的词眼，同样也构成了罗豫这个笔名背后的张力。正如冥冥中的预言一般，麦克尤恩《在切瑟尔海滩上》表现出的那种爱情的纠结，也或多或少出现在现实里。小说里，上辈人眼中美好的一切，置换成现实中“周围人眼中美好的一切”；切瑟尔海滩上短短几个小时演绎的一幕心理剧，放在现实里，却未必令人哭笑不得。好在，还有彼此相信，真正爱情的路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所以才不会因为放手，而让它白白终结。
麦克尤恩没有刻意制造伦理张力，却着力于对人物的微妙心理进行细致刻画，正好做了《英格丽·卡文》的成功对照。而这部以女明星为主人公的糟糕作品，恰恰能反证：年轻貌美的女人获得更好的社会地位和人际优势，并不意味着女人的地位有所改善，只说明女人的地位在女人内部重新洗牌——结果更趋两极化。以取悦男人为能事的传统伦理，最终亦不过是借商业文明之力大行其道。
还有个正面的例子，来自莱辛和她的《特别的猫》。莱辛的作品总被赋予太多政治、阶级、性别的意义。无论本人是否愿意，她已经被不少评论者贴上了“女权主义”的标签。读之前很难想象，对社会问题敏感、积极介入政治活动的莱辛，会用整整一本书，讲述一种相当女性化的宠物——猫的故事。本能与理想、自然法则与人文关怀之间的角力，断断续续上演在莱辛的后花园中。公共舞台上狂热的乌托邦分子、拉风的女权主义者，在这本《特别的猫》面前，都只是爱逞口舌之快的孩子。
还是睿智的弗吉尼亚·伍尔夫最清楚：最好的作家并不会将性别带入自己的文字中。男人反对女人解放的历史，在她眼里只是拿来下酒的小奸小坏。不像写《星陨》的“女权老革命”贝诺尔特·克鲁尔，她并无意充当女人解放运动的历史先锋。只是身为女作家，她对女性写作的条件提出了底线：要有每年五百镑的收入，还要有一间自己的屋子。
其实，又能有几个作家——不论男女——能得到这样的写作条件呢？起码，雷蒙德·卡佛得不到：“要把牛奶和食物放在餐桌上，要交房租，要是非得做出选择的话，我只能选择放弃写作”。卡佛带入自己那本短篇小说集《大教堂》的，多半不是底层生活经验，而是这种经验在情绪上的副作用：“对于我写的那些人物和那些境遇来说，优雅地解决困难不仅不合适，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不可能的。”他在恶劣的生活环境中坚持自己的文学诉求，但他的小说极少描写艰辛，对艰辛中的坚定更是不着笔墨。不多的情感，大部分是负面的，如果这种负面情感在结尾减少了，那么对于卡佛来说，就算是大结局了。
说到短篇小说，不得不提《走下坡路的男人》，这是笔者今年读到的最好的短篇小说集。作者范德海格的语言生动鲜活，阅读时，字里行间非凡的喜剧效果，不时令我兴奋不已。书中故事都以陷入窘境的男人为主人公，但这并非针对某种强大女权主义的条件反射式抵抗。小人物生活中的苦恼和无力，他们因命运而注定的自身缺陷，因自身缺陷而进一步确定的命运，似乎让范德海格甚为同情。如果说这本书有什么“男性主义”的地方，那大概是他对男性特有的悲剧性格常常有精准的把握。想想倒也挺有意思的。
《微暗的火》，[美]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著，梅绍武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1月，26.00元。
《在切瑟尔海滩上》，[英]伊恩·麦克尤恩著，黄昱宁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8月，24.00元。
《英格丽·卡文》，[法]让-雅克·舒尔著，金龙格译，译林出版社，2008年1月，18.00 元。
《特别的猫》，[英]多丽丝·莱辛著，彭倩文译，浙江文艺出版社，2008年3月，28.00元。
《星陨》，[法]贝诺尔特·克鲁尔著，黄钏译，新星出版社，2008年10月，25.00元。
《一间自己的屋子》，[英]弗吉尼亚·伍尔夫著，王还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1月，20.00元。
《大教堂》，[美]雷蒙德·卡佛著，肖铁译，译林出版社，2008年12月，25.00元。
《走下坡路的男人》，[加拿大]盖伊·范德海格著，赵伐等译，浙江文艺出版社，2008年8月，2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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