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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顺”不顺，“凶年”太凶
作者：罗豫 提交日期：2009-1-17 10:25:00  | 分类:书评 | 访问量：2276
罗豫/文
世界进入后9·11时代时，诺贝尔奖得主库切已逾本该“耳顺”的年纪。恐怖主义让结束千禧年欢庆未久的国家神经紧绷；暮年的到来，却唤起库切关于衰老、临终、性、爱的再思考。于2007年出版的《凶年纪事》，用一种平行叙事的方法，将一位老作家对公共问题的评论，与他生活中和一个性感年轻女人的相识，一同呈现在读者面前。
小说里，一家德国出版社约请C先生参与撰写一本名为“危言”的书，对“今天这个出了问题的世界”发表见解。“这是一个向公众抒发愤懑的机会，一种实施报复的魔法——报复这个与我的梦想背道而驰的世界：我怎么会拒绝呢？”与此同时，C先生遇到性感美丽、赋闲在家的女邻居安雅，顿生绮念，以身体状况不佳为由雇安雅为自己整理文稿。
库切没有采用以往交替叙事的思路，而是直接将书页分为三栏，上栏便是C先生的文稿，包括“危言”和应安雅的建议写的“随札”。同上栏以老欧洲人为假想读者的“宏大叙事”相比，中栏是C先生创作之外的“私人生活”，包括他对安雅的绮念、同安雅的交往。下栏则由安雅讲述她眼中的C先生，她和同居男友艾伦关于C的争论。
上栏其实可以独立成书，作为库切自己对“这个出了问题的世界”的看法，与其它针砭时弊的作品并置。库切却将其处理成一部小说，用中栏和下栏来为上栏提供了一个生活层面的背景。C先生感兴趣的不仅是民主、国家的耻辱、关塔那摩、巴赫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也想知道安雅究竟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却被安雅有意无意地岔开话题。安雅也感觉到，忧国忧民绝不是C先生生活的全部，诱人的短裙、漂亮的屁股会在C先生脑海里盘亘更久：“他从烘衣架上偷了我一条短裤，这我可以肯定。我猜他在我离开后就解开扣子用我的内衣裹住自己那玩意儿，闭上眼睛把我美艳的形象召唤回来，让自己达到高潮。然后系上扣子回到约翰·霍华德和乔治·布什那儿，那都是恶棍。”
借助他者的视角为作品提供一个生活背景，让人想起纳博科夫的《微暗的火》。不知是不是读者和评论界对作家私生活的过度挖掘引起了作家们的反感，以致索性在作品中以作家为主人公，将他的作品和私人生活一并虚构出来，用艺术的逼真来解构现实中看似真实的八卦。
库切在下栏中，又塑造了一个与C先生对抗的角色：安雅的同居男友艾伦。艾伦不希望安雅受到C先生的影响，处处竭力反驳他的观点。艾伦整一个经济学塑造的头脑，信奉“管理型国家”，有无视道德的赚钱招数，美女傍侧，受同事羡妒，还有成套为自私辩护的理论。但他对C先生的批评中也有发人深省之处：“你把自己摆在为人类权利之类的事情孤身奋斗的道德高度，但我问自己，他是否真的相信那些人类权利？为什么他不是置身现实世界去为那些事物斗争呢？”
“置身现实世界”的C先生，恰如中栏所示，衰老的肉体甚至无法掀起一阵完整的犯罪冲动，只能借助肤色、裙子、臀部形状罗织一些朦胧的边缘性幻想。小说结尾，安雅最终受了C先生的影响，站到了他这一边。C先生的最后一篇随笔，名为“陀思妥耶夫斯基”：“昨晚，我又把《卡拉马佐夫兄弟》第二部第五章读了一遍，在这一章里，读到伊凡退回了通往上帝创造世界王国的门票，我发现自己抑止不住地抽噎起来。……荣耀啊！我终于看见了，眼前这场定于最高境界的争辩！如果让某人（比如阿廖沙）凭借言辞或事例回击伊凡并战胜之，那就无疑一劳永逸地证明了基督之言的正确！”
《凶年纪事》讲述的故事像是《卡拉马佐夫兄弟》中伊凡和阿廖沙之间对立在当代社会一个不完美的翻版：艾伦滔滔不绝抨击道德和信仰，却达不到伊凡的质疑高度，阿廖沙更是不复存在，只有安雅和C先生各自遗传了他身上的某个部分。除却C先生所批评的时政和文化，这大概也是“凶年”（bad year）之凶吧。
《凶年纪事》，[南非]J.M.库切著，文敏译，浙江文艺出版社，2008年12月，32.00元。
评论人：罗豫 评论日期：2009-1-17 21:57
说明一下，此文为一篇4000多字长文的节本。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 18:28
zhangli:
我从第三栏开始看，然后看第二栏，现在读随札，最不想读危言。
但是上上下下翻来翻去，才明白为什么你说这本书一定要读
本文所属博客：罗豫读书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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